模仿帝国的代价:1616年日本人远征台湾纪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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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世纪初,欧洲列强在亚洲海域迅速扩张:葡萄牙在印度与澳门站稳脚跟,荷兰东印度公司在爪哇兴盛,西班牙以马尼拉为银流中转站。与此同时,日本也出现了一批想效仿西方开拓海外的本土势力。有如闽南海盗出身的郑芝龙这类具有多重背景的人物,亦有像长崎代官村山等安这样的中层外贸代理人,他们试图以武力和贸易在海外谋取地盘与利益。

村山等安并非幕府高官,也不具大名的领地,他在长崎负责出入贸易,处境敏感:既要代表本土对外交涉,又常被同僚怀疑为外侮的同谋。传闻他因信奉基督教而失宠于德川家康,担心遭到清算,于是萌生“以出洋自赎”的念头,打算武装占据尚未被列强完全掌控的台湾,以此建立据点并维持生计。德川并没有给他国家级的殖民授权,只颁发了一纸朱印船的贸易许可(朱印状),为他的行动提供了名义上的通行证,却没有实质的军事或行政支持。

1616年春,村山在长崎集合了约两千至三千名商人、浪人和水手,配备13艘朱印船。这类船只是为南洋贸易设计的混合型船舰,结构吸纳了中式宽体、欧美式舵具与日本传统外形,每艘搭载数门火炮,吨位在五百到七百吨间。它们适合近洋贸易,但并非为长期远洋作战或遭遇恶劣海象而建造的战舰。

船队刚出海不久便在琉球海域遭遇猛烈风暴,十三艘船被狂风巨浪撕散。结果各支船队命运迥异:有一艘抵达台湾北部鸡笼(今基隆)登陆后,被当地凯达格兰族原住民围攻,最终这些浪人在兵败后集体切腹殉道;三艘漂入浙江沿海的船只落难后对沿海居民展开屠杀,造成约一千二百人死伤,暴行激起沿海恐慌。至于村山本人,随其直属的三艘船被风浪卷到越南海域,面对当时实力强劲的黎朝无力为乱,直到次年六月才狼狈返抵长崎。最终,村山并未能在台湾建立任何据点,也未获得长久的贸易权;数年后因秘密信仰被揭发,他和家人遭受严厉惩处。

另一股由明石道友率领的两艘船偏向福建海面,于五月在马祖东引一带出现,迅速在福建沿海制造恐慌。当地官员为查明来者而悬赏招募人手,派出的闽县人董伯起在东涌被日本浪人俘虏。日方借此谎称明朝已造数百艘战船,导致岸上民众一度弃村避难。明石一伙并未满足于空手而回,转而对料罗、大金等处进行骚扰。随后明石以释放董伯起为幌子,驶向王崎澳要求恢复通商,遭到福建海道副使韩仲雍公开斥责,拒绝与之交易。

与此同时,又有三艘朱印船在东沙外海放下约二百名浪人登陆,但这些人很快遭到明军反击,三名主要首领与约三十名随从被俘。至此,针对台湾及中国沿海的一系列武装冒险以惨败收场:既未建成据点,也未取得贸易许可,反而留下了沿海被劫掠和村庄被毁的恶名。

这场闹剧的根本教训在于:单靠数艘为贸易而非为殖民战争设计的朱印船、几千名毫无国家后盾的雇佣兵和冒险者,无法复制欧洲列强那种建立海外帝国的成功。真正的海上霸权需要国家级的资金、组织、长期战略和后勤支援,而村山等人的行动缺乏这些核心要素。风暴一散,船队四分五裂,这场本就脆弱的殖民幻想也随之破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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